但为君故

U r loving me

为了寻找你,我搬进鸟的眼睛

瘫爷偶尔装文艺:

《路边野餐》被朋友圈的影迷朋友刷屏了一周,让我事先就有了“90后最有才华的导演”、“将中国电影推进了至少五年”、“谁说文艺片得不到关注”、“42分钟传奇的长镜头”等等又大又空的印象。


我向来不喜欢这种大帽子,觉得一样东西一旦给冠上“最”的属性,就十分具有吉尼斯的娱乐效果,因此进入电影院之前我其实期待不高。




没想到的是,从昨天下午看完一直到现在着手写点感想,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这部电影,回味着其中的每一句呢喃的诗、每一个晃动的镜头、每一缕远处的声音。





小男生喜欢画表,在手上画,在墙上画。爸爸的朋友带来一块表问他,你喜欢吗?爸爸说,这个叔叔家里有好多好多表,你去他家里玩一段时间吧,他家在镇远。





凯里诊所的陈升和老太太坐在天台上吃饭,陈升说,最近老是做梦,梦见我妈的鞋子和鞋子上面的绣花,就是看不见人。老太太说,我也老是梦见出车祸死去的儿子,跟我要蜡染,我给他烧过去了也还是不行。病人治好了还是会病,我们做医生的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们开诊所也许就是为了偿还过去的债,是个报应吧。





大概是觉得该为了梦里的母亲做点什么,陈升决定去找弟弟,却发现混日子的弟弟把儿子丢给了朋友,在镇远。


凯里总有一些混日子的人,有人喝醉酒的样子,胳膊上绑着棍子,在卡车上乱拍。身后是一辆撞瘪了保险杠的白色皮卡。


出发去镇远前和诊所的老太太请假,老太太说,我有个镇远的故友近日病重,我老了不能去看他,这里有一件衬衫和一盘磁带帮我带给他吧。





开着朋友来接他的面包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中,白雾萦绕,眼前的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边的山上影影绰绰全是墓碑。电台里在说山里有野人,有个白色皮卡的司机因为看到后座上有野人而不小心撞死了人,死的人手里拿着蜡染。


和朋友断断续续说着话,山路在眼前朦朦胧胧。


唠着家常,说着笑话。


朋友说,升哥你慢点开,那个,一年前嫂子没了。




当我的光曝在你身上


重逢就是一间暗室


去镇远的路上经过一个叫荡麦的地方。


有一个爱在手腕上画表的年轻人,跑摩的。


年轻人喜欢一个叫洋洋的裁缝店姑娘,洋洋过几天要去凯里当导游。


荡麦有一群青年在排练演出,唱流行歌,伍佰的突然的自我。


陈升路过一家理发店,站在门口盯着店主看了好久。




洗完头,陈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同理发店的女人说起来:


我以前有个朋友,他和他老婆是在舞厅里认识的。后来他们结婚,结在一个小房子里面。小房子边边有一个瀑布,瀑布声音蛮大。他们在家只跳舞,不讲话,因为讲话也听不到。




后来他进了监狱,他老婆经常寄信给他,信里说她一直都想去看看海。


女人说,我也一直想去看海咧,海里面肯定有海豚吧。


他笑说,你知道海豚什么样吗?你关上灯,把手给我。


陈升拿出一个小手电,将她的手罩在上面,灯光透过手指变成红色的微光。


这就是我见到海豚的样子,他说。


这个女人和他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把回忆揣进手掌的血管里


手电的光透过掌背


仿佛看见跌入云端的海豚




走之前,陈升借用乐队唱了一首忘词的小茉莉,唱得磕磕绊绊,乐队的人不时地提醒他,总算是唱完了。





坐上年轻人的摩的去河边等船去镇远。


年轻人说,我们这里闹野人,前两年还有司机因为看见野人撞死了人,待会我给你胳膊上绑两根棍子,野人会认人的正反面,你绑上棍子他就分不出来了。


我待会要去画火车,洋洋过几天要去凯里当导游了,我问她能不能留下来,她说除非时间倒退。我自然有办法,我在每一节火车上都画上表,每一个表退一点,她在火车上就能看见时间退回去了。


陈升问,你叫什么?


卫卫。


真像梦一样。





影片看完,整个人蒙蒙的,半天没缓过来劲。


眼角还留着陈升唱小茉莉时忍不住痛哭的眼泪,满脑子都是


“他们只跳舞,不讲话,因为讲话也听不到”,


“为了寻找你,我搬进鸟的眼睛,经常盯着路过的风”,


“我过会要去画火车”,


“一定有某种破碎像泥土,某个谷底像手一样摊开”


……


还记得看见长达42分钟的长镜头给我的震撼,好像是摄影师没拿稳镜头,几下晃动之后,摄影师坐上了车,然后是山间的疾驰、诗般的自言自语。镜头跟着摩的飞驰,又跟着洋洋悠悠地走过木桥,又到了巷子里、理发店里、演出旁……


真像梦一样。




现实或是梦境,现在或是过去,分不清。


只记得陈升坐上了去镇远的火车,窗外交错路过的火车身上,时钟坚定地倒退着。





进场前还在和友人调侃毕赣看起来可真不像个90后,片中出现小茉莉时更是笑了出来。


大家都是90后,怎么毕赣就是听着小茉莉长大的?


看完惊觉这样的电影才真是个年轻人的作品。




现在国内电影市场被早已拍出经验的老派导演和毫不尊重电影的娱乐人士占据,现在有这么个人,敢拿着镜头跟着角色跑40分钟,敢对着白雾絮絮叨叨十分钟,敢把自己写的诗拿贵州话放到荧幕上读,敢大大方方地对着破败的屋子和昏暗的台球厅一顿狂拍,这个人只能是不屑于套路又不稀罕票房,想法灵动的年轻人。





想到前段时间,学编导的朋友让我帮填一份问卷,大致是讲自己想拍一部乡土主题的影片,希望各位从家乡特点方面给点建议。


我当时觉得讶异,这位志向远大又十分有才华的朋友为什么要把目光放到乡土上,在我看来他完全可以尝试找个好点的剧本,拍部手法精彩的悬疑片。


《路边野餐》谢幕时,我突然想起他,才觉得他果然还是我挺敬佩的那个人。


中国地大物博,各种地貌山景、各地风土人情都是国外可遇不可求的好题材。然而中国人拍了这么久的电影,张家界还是阿凡达拍得美,熊猫还是梦工厂拍得可爱。


多好的资源,用好了就能成为国产影片的一个巨大优势啊!




多少年了,“全是套路”和“乱七八糟”成了国产片的代名词,不停被刷新的下限让国人的影片审美停留在“能讲故事就好”的层面上,毫无新意的影片被国人捧得自我膨胀,甚至出现大家蜂拥挤进影院只为“去看看这片子到底能有多差”的现象。




去年也有部出色的国产影片《心迷宫》,同样落脚于乡村,角色同样都是并无演出经验的本地人,自顾自地说着方言,不同的是《心迷宫》是一部悬疑片,剧情至上。这部电影的叙述手法也很新颖,看完也是意犹未尽,剧情值得与人讨论推敲。


这两部影片都是导演的处女作。




对自己要求低了,总容易出现一些这样的言论:


啊拍成这样都是广电的错


这导演还年轻,话不要说太狠,给点鼓励啊


现在难得有能讲完故事的影片啊真是不容易


国产影片拍成这样不错了,要求不要那么高嘛


上述总能在豆瓣短片中看到的言论每一句都是毒药,给自己降低要求,找足了理由放任低水平影片流入市场、挣大票房。




我们本该有这样优秀的作品,却为何让自卑深入脑髓?




《路边野餐》不是一部有丰富剧情的影片,它就像一只盯着路过的风的鸟,在时间和空间中飞翔,它飞过的地方诗化了风,诗化了河,诗化了芦苇,诗化了吠叫的狗,诗化了画在手腕上的表,诗化了过去未来时空中的你我。




说到这里反而不想让它担上拯救国产影片的重任,只求其坚持这般特立独行。


有人说毕赣危险,容易患上多兰一样青年导演的中年危机。


我只愿写诗的人有他的执着吧。




喜欢请到电影院支持。




我的个人公众号etherblue,给你安利陪你丧。




评论

热度(33)

  1. 但为君故瘫爷偶尔装文艺 转载了此文字
  2. 星光下的KS瘫爷偶尔装文艺 转载了此文字